一、一座无限的山
访谈从一年前的那个标题开始——《向延绵而未知的雪山前进》。杨植麟还在爬那座山,但他对山的理解变了。他最近反复读一本书:David Deutsch 的《The Beginning of Infinity》(无穷的开始)。
"它说有两句话要刻在石头上:一句话叫问题是不可避免的,第二句话叫问题是可以解决的。"
启蒙运动之前,社会是静态的——打雷是雷公,下雪是神的心情不好,只有极少数人在创造知识。启蒙运动之后,社会变成动态的:每产生一个知识就解决一个问题,而每个解决又展开新的问题,因为知识边界在拓展。研发 AI 恰好也是这样一个过程:强化学习的问题解决了,评估、验证的新问题又冒出来。
"也许这座雪山没有尽头,我希望它一直没有尽头——这样的话,它就是一座无限的山。你一直在往上爬,甚至爬到后来,不一定是自己在爬,而是用 AI 来爬。"
"也许这座雪山没有尽头,我希望它一直没有尽头"
如果雪山没有尽头,追求的是什么?答案是攀登本身:每往上几百米,看到的景色就不一样。而 AGI 不再是"终点"。
"AGI 可能是个方向,不是某一级台阶——不是爬到这级台阶,一夜之间就达到了。虽然我们用'登月'命名公司,但它跟登月有一个区别:登月是你站上月球那一刻就是终点,但 AGI 不是。"
二、两种 test-time scaling:缸中之脑 vs 与世界交互
回望过去一年,杨植麟认为全球大模型最重要的范式级变化有两个,而它们指向同一个东西。
第一个是基于长思考的强化学习,o1 是第一个代表。它的本质是"猜想—验证"的循环:
"反思本质上是两种能力:提出一个新的猜想,然后自我验证。你本来只能做一次,直接给出一个答案;现在可以不断提出猜想去验证,等于等价地尝试了好几次——把 pass@k 变成 pass@1。这跟人在做科研或解题的过程很像。"
"但它还是一个缸中之脑——想象一个鱼缸,你把一个脑子放在里面,跟外界没有联系。它不需要跟外界产生任何交互,就能解一道题。"
第二个范式是多轮 Agent 的强化学习:边思考边操作,一会调用搜索,一会用浏览器,一会写几行代码,通过多轮交互解决一个问题。下一步行为取决于外界反馈的状态更新——它不再是缸中之脑。
"这两个东西都指向同一个东西:test-time scaling。不管是把轮数打得更多,还是每一轮里有更多思考的 token,都是在推理时规模化 token 的方式,让你能完成更复杂的任务——伴随的是完成时间更长,可能连续工作几个小时,把一个代码仓库克隆下来、翻译成另一种语言、调试、修完所有 bug,端到端完成。"
缸中之脑长出了"手":从封闭思考到操控数字世界
| 长思考 RL(o1 范式) | Agent RL | |
|---|---|---|
| 隐喻 | 缸中之脑 | 长出"手"的脑 |
| scale 的维度 | 单轮内的思考 token | 多轮交互的轮次 |
| 与外界交互 | 无 | 搜索 / 浏览器 / 代码等工具 |
| 共同点 | 都是 test-time scaling:推理时花更多 token、更长时间,完成更复杂任务 | |
还有一个他眼中"很有意思的趋势":越来越多模型公司去做一方的 Agent 产品。第三方 Agent 本质上是在逆向工程模型的训练过程——猜 Anthropic 内部的工具和脚手架长什么样,什么样的 system prompt、什么样的 context engineering 效果好。而模型公司自己做一方产品,逻辑完全相反:
"你是正向的做法:先把工具和 context engineering 设计好,然后就在这个环境里面训练模型,你的模型天然在你的环境里表现更好。第二种的上限也许更高——模型解决不好的地方,你可以调整工具设计,同时又可以端到端地训练。"
三、L1 到 L5 不是串行的:用 L4 的技术解决 L3 的问题
OpenAI 的 L1–L5 分级(Chatbot → Reasoner → Agent → Innovator → Organizer)常被理解为一条串行升级路线。杨植麟不这么看。
"Agent 的上限取决于很强的 reasoning 能力,但并不是说必须先做完狭义上的 reasoning 再做 Agent——换个顺序我觉得也成立。Claude 就 bet 这一点:它在 reasoning 上做得不是特别多,但在 Agent 上做得非常好。因为它们背后是两种不同的 test-time scaling 范式:一种 scale 的是多轮交互的轮次,一种 scale 的是纯粹的思考。"
"但如果你想做最好的 Agent、解决最复杂的任务,最终还是需要 reasoning 也很强。研发上不是必然的顺序,但要往山顶再爬几步,两个都要。"
Innovation(L4)的标志是什么?杨植麟给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判据:
"最关键的一个点是:你的模型到底什么时候能参与到模型本身的开发。我们希望 K2 能够参与到 K3 的开发里面——提出新想法、做实验、分析结果、迭代下一版,或者优化某个 infra 的性能。这需要很强的 Agentic 能力才能做。"
而 Organization(L5)也不一定在最后——multi-agent 系统的雏形已经在出现:从一个 Agent fork 出多个,分工写测试、写文档、设计框架,再合并起来。这个非线性的视角,反过来成了月之暗面的方法论:用 L4 的技术解决 L3 的问题。
"今天 Agent 泛化不够,所以你要用 innovation 的方式解决它——用 AI 去训练 AI、用 AI 对齐 AI。没有这条路,Agent 很难做到特别好的泛化。所以 L1 到 L5 真的不是线性的。"
四、K2 是乔戈里峰:token efficiency 之战
K2 的研发有两个重点。第一是做一个非常好的基础模型,而突破口是 pre-training 的真实瓶颈:
"高质量数据的增长确实很缓慢,多模态数据又没办法很好地提升文本的智商——你可以认为高质量数据接近是一个常数。所以我们希望最大化使用每一份数据,所谓 token efficiency:喂一样多的数据,'脑子'长得更多。"
他特意区分了两个概念:compute efficiency(训得更快)并不能提升智能上限——token 只有这么多,训得再快模型效果也不一定更好;而 token efficiency 是把一份数据当成好几份来用。主力武器是 Muon 优化器:
"Adam 已经用了十年,大部分模型都在用,但它的 token efficiency 并不好。Muon 不是把每个元素独立考虑,而是考虑矩阵参数之间的 dependency,学习效率更高。早期实验里,compute optimal 情况下基本是两倍的提升——你学一份数据等于别人用 Adam 学两份。假设你有 30T 高质量 token,就等价于 60T。数据还是那么多,但吸收得更好,loss 降得更快。"
"Muon 是 Keller Jordan 提出来的,我们在上面做了很多优化,让它能适配很大规模的语言模型——之前的 Moonlight 工作第一次让它在有一定规模的模型上训练。至少在公开资料里,我们是第一个用非 Adam 的、基于矩阵正交化的优化器在这么大规模上训练的。"
| compute efficiency | token efficiency | |
|---|---|---|
| 优化目标 | 训得更快 | 每份数据学得更多 |
| 对智能上限 | 无提升(token 还是那么多) | 直接提升(30T 等价 60T) |
| 手段 | 训练系统性能优化 | Muon 优化器、数据 rephrase、更大稀疏度 |
第二条路是数据改写(rephrase):同一份数据学很多次会过拟合,改写让它有一定程度的泛化。主持人追问了一个尖锐观点——改写扩充是不是没用?知识本来就在里面,没有新知识?杨植麟承认这取决于改写方式:"理论上就是看你有没有新的熵的输入。今天的改写方式不一定是最好的,这里面还有很多探索空间。"
第二个重点是 Agentic 能力,这指向 K2 的名字。乔戈里峰(K2)不是最高的山,却是世界上最难攀登的山峰之一。
"它不是终点——因为它不是最高的山峰;它可能是最难的。现在有很多范式转变:从对话到 Agent,base model 的 scale 进一步变大,本身存在难度,刚好跟这个名字有点关联。"
五、"Muon 你去训的时候,它会炸"
K2 的立项不是拍脑袋。像 Muon clip 这样的技术,从早期实验到放进万亿模型,要经过很长的 scaling 验证周期——而 K2 训练过程中最大的坑,恰恰来自这里。
"Muon 你去训的时候,它会炸。max logit 会长得非常高,我们认为这对训练稳定性有影响——内核指标不正常,对模型的上限是有害的。我们回过头去 revisit 这个问题,提出新的 clipping 方式去解,让它在非常大规模下仍然能很好训练。"
"这个问题在小规模实验上没办法预测——小规模复现不了爆炸。其他技术我们都在小规模做了很多实验、基本可以迁移,唯独这个要在 scale 过程中临场解决。"
这也塑造了他对训练方法论的态度:
"训一次模型一要周期、二要成本,所以我们希望在早期尽可能把所有能预测的都预测到。所有东西都验证清楚再 scale,成功率就比较高。结果没有什么惊喜或惊讶——模型训得怎么样,过程中就已经知道了。"
至于最重要的 know-how?"写在 paper 里了。我们都很 open,想跟社区分享。"
六、Agent 最大的挑战是泛化
怎么定义 Agent?杨植麟的答案回到"缸中之脑"的反面:
"Agent 最重要的特征是多轮地使用工具。多轮,是一种 test-time scaling 的方式;工具,是连接这个脑跟外部世界的方式——用搜索引擎,就把模型跟整个互联网连起来;能写代码,就拥有了数字世界的自动化能力,因为数字世界几乎所有自动化都可以用代码描述。"
"人每天的工作,本质上就是一个多轮使用工具的序列。但说它'模拟人'不太准确——人也是通用的,人是所谓的 universal constructor(万能构造器)。这个系统设计的目标是通用,跟人的做法类似只是一个刚好相似的结果——就像设计飞机是为了当交通工具,不是为了像鸟一样飞。"
而通用 Agent 最大的短板,他认为是泛化:
"现在的 RL 技术,训练任务和评价指标很多时候都是单点的——你训练 SWE-bench 就提升 SWE-bench,但指标上去并不意味着泛化变好。我们不希望模型过拟合到某些工具、某些环境、某些具体任务上。Agent 训练里,这个问题比对话模型更严重。"
"你今天人工定义一些 task 然后 fit 它,在你看不见的 task 上就可能表现没那么好。只刷那几个 task 的分,用户在更 OOD 的场景里体感就是不好。现在整个行业面临的是 benchmark 不够用、benchmark 失效的阶段。"
解法之一是他反复提到的 AI native 训练:
"有一种潜在思路,是用更 AI native 的方式去训练 AI——让模型参与到更多的训练过程里。如果你的 AI 能做很好的 alignment research,理论上就会有更好的泛化,而不只是优化一些单点任务。整体来说,post-training 需要更多 AI,摆脱'种瓜得瓜、种豆得豆'。"
任务难度上,K2 选择了中等难度任务而非"足够有挑战的任务",背后是课程学习的逻辑:
"你不能一上来就让它去证明一个还没人证明过的数学问题——sample efficiency 会非常非常低。强化学习搭配好的 sample 策略,本质上是一个隐式的课程学习机制:从合适难度开始,学完逐渐提升难度,否则算力都会被浪费掉。"
数学和代码相对容易泛化吗?也没有——"在某一种数学竞赛上做到 99 分,别的数学问题可能提升五个点,但很难直接也做到 99 分。"而世界模型可能是通往更好泛化的一条路:"做世界模型是造世界,做 Agent 是造人。你有一个很好的世界模型去模拟这些东西,就是用 AI 训练 AI,泛化会好很多。"
七、为什么从闭源转向开源
主持人翻出了去年访谈里的"合订本":杨植麟当时说,大模型时代的开源跟以前不一样——以前所有人都能贡献,现在开源的贡献没有经过算力验证,闭源有人才聚集和资本密集,是对市场的整合;领先者不会开源,只有落后者才会。但你今天开源了呀?
"因为我们还没有做到非常完全的领先。模型出来之后,社区确实能贡献一些东西:推理侧可以做很多事情,让更多人免费给你 serve,更多人去用。但要把模型本身变得更好,好像还只能是原厂自己做。"
"不过,如果基于开源模型做 post-training——特别是 Agentic 的 post-training——会产生新的机会。比如一个创业公司想做法律相关的 Agent,完全可以基于 K2,在自己定制的工具集合下训出一个 specialized agent。它更多是赋能下游应用,很难反过来变成 base model 的提升。"
长期会坚持开源吗?"这是我们希望长期去做的事情,但不一定是只做开源。"是技术信仰还是市场博弈?"客观地说,都有,而且可能都有好处。开源的公司会形成一个生态,互相借鉴,加速做到 SOTA——大家可以不完全只是竞争。这样你的雪山可以爬得更好。"
开闭源的终局?"不会很多家。过去两年的趋势很明确:市场逐渐收敛、聚焦,从几百个到几十个到几个。几个,可能是最终比较稳定的数。"至于"中国公司为什么都开源了"——他笑着纠正:"也不是都开,字节就没开。"
八、模型即产品: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系统
一年前杨植麟说,AI 时代的开发方式变成了"做一个巨大的系统",就像 Google 当年做信息检索系统。今天他的判断更进了一步——模型即产品依然成立,而且更加彻底:
"你在训练模型的时候,基本上已经要把工具、context 这一整套全部搭好才有办法训。所以当你模型训完,你的产品已经做完了——在上面做交互上的改进当然有价值,但那是锦上添花的最后一步。"
这个系统的复杂性在哪?他的回答是一个悖论:既简单又复杂。
"简单在于:你只要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同一个模型里,不需要维护那么多模型,不需要搞一堆 routing 策略。复杂在于:你希望它通用,就要它在各种场景下都能工作——不只在你的工具集下,在别人没见过的工具、不同的定义和实现方式下都能工作。Coding Agent、Search Agent 放在同一个通用模型里,会有'打架'的问题。越到 post-train、越到 RL,这个问题越严重。"
多模态是最好的例子。K2 之后下一代模型确定会加多模态,但原则只有一条:
"多模态不损伤'脑子'已经很好了。你希望多模态模式和文本模式共用一个脑子——在多模态模式下也能把文本的智商激发出来,而不是进入另外一部分参数、丢掉文本里学的东西。否则你可能训出来一个'傻的多模态'——我们希望它是个'聪明的多模态'。"
交互方式则跟着模型能力走:Chat 曾是一种新交互,Agent 异步执行任务、人看中间结果又是一种。Coding 的交互从 GitHub Copilot 到 Cursor 再到 Claude Code,每一代都在变。
"基本上当你有新一代模型、能力提升很多,交互就可以改了——你不再需要单个人去点要不要 accept 每一个修改,而是多步执行一个 agentic coding 任务。Claude Code 的交互也不是终极形态,模型还会提升,交互会持续变化。"
九、数据飞轮为什么还没转起来
Scaling Law 放缓了吗?杨植麟的回答很直接:
"Scaling Law 遇到数据墙了,这是客观事实。突破数据墙就要提高 token efficiency,同时 scale 更多 compute 到 RL 上。但我们观察的是:模型变好的速度并没有在减少,我觉得甚至是在加速。"
那为什么 AI 产品至今没有形成互联网式的数据飞轮?他的解释有两层:
"第一,基于算力的 scaling 太强大了。RL 是 on-policy、带梯度的训练,scaling 效率比 pre-training 高很多。当你直接 scale FLOPs 带来的提升非常大,其他东西带来的提升就显得很小。"
"第二,数据飞轮很依赖外部环境的 feedback,而大模型的学习对噪声很敏感——跟推荐系统不太一样。我们不希望 feedback 有很多噪声,但现在没有把这个问题解决得非常好。现在看起来,基于 FLOPs 的 scaling 是更有效的路径——但这个平衡什么时候会发生变化,也许要靠新的交互让收集到的信号噪声减少。交互要适配模型能力,不能超越模型能力。"
那"用户数据无法提供智能,干脆别做 To C"的论调呢?他不认同:"你没法直接把用户反馈拿去训练,但有用户量的好处是你知道需求的分布——哪些用得好、哪些不好,再抽象成 evaluation 去优化模型。完全没人用,你都不知道往哪优化。而且现在到了新的分水岭:Agent 产品能端到端产生价值,专业用户本身就是生产力价值。"
十、商业模式:API 与一方产品
怎么思考商业模式?杨植麟的答案是两条路都会试:
"明确的商业模式,一个是 API,一个是一方产品。但今天最主要的还是继续把模型做得更好——市场其实已经被一定程度上验证,而且在快速增长:头部公司有几十亿、上百亿美元的 ARR,每一两个季度就能翻两三倍。如果模型真能做到 Opus 的水平甚至更好,空间会更大。"
主持人转述了一个用户的担心:很喜欢 Kimi,但担心 Kimi 赚不到钱。
"能不能赚到钱,取决于模型效果做得怎么样。市场已经被验证、在快速增长,所以还是专注把技术做得更好——剩下的东西,确定性反而是更高的。"
模型公司和 Agent 应用公司的边界在哪?他承认没有明确答案,但给出了框架:一方产品的优势是垂直整合(模型在工具环境里训练,融为一体);而应用公司的机会在于那些"一方产品考虑不过来"的空间——需要大量领域 know-how 的工具实现、独特的 evaluation,或者掌握线下服务入口这类"别人根本做不出来"的工具。
"Manus 这样的公司,短期内合作大于竞争。有点像 Claude 和 Cursor 的关系——Cursor 也要动态调整产品策略:一方面能不能有一些模型能力,另一方面能不能有别人做不到的工具或环境。"
他还给出了一个更长期的判断:"通用 Agent 之所以能工作,是因为它整体的商业化效率会更高。很多内容平台最终接到通用 Agent 里,商业化效率会比今天更高——但要花很长时间,在这个时间窗口内,专有 Agent 也有空间。"
十一、用 RL 的方式管理团队
访谈最出圈的一段,是杨植麟把强化学习搬进了管理。
"Tim(周昕宇)天天跟我讲——要用 RL 的方式去管理,而不是用 SFT。SFT 是直接告诉他这个东西应该这样做;RL 是给他一个奖励:做成这样是好的,更多反映在目标上。"
"好的技术做法里,RL 也希望加一部分 SFT——SFT 是很好的先验,你不希望模型飞太远。但你又要管住自己的手:SFT 太多,同学就会失去主观能动性,没有办法创新。核心就是掌握 SFT 和 RL 的平衡,以 RL 为主,用一部分 SFT 防止飞太远。"
这套方法最大的风险,和所有 RL 系统一样:
"用 RL 管理团队最大的问题是容易被 hack——reward hacking。如果你只定'把所有 benchmark 做高',所有人都会不择手段把分弄上去,弄完之后模型并没有变好。所以奖励的定义很重要,你需要很了解具体细节怎么运作,建立更多观测指标,尽可能不过拟合。"
为什么他觉得这套类比不是文字游戏?因为知识创造本身就是 RL 式的:人类在地球上几十万年,"经验"并没有直接给出知识——三百多年前没人知道地球是个球。知识来自提出猜想,再设计实验验证。训练神经网络也一样:观察到几十万个内核指标里有异常,直接观测并不给你新知识,你要提出猜想为什么会这样,再设计实验去验证。
"做科研是这个过程,管理团队也是这个过程,RL 好像是一个很本质的东西。我对 CEO 这个身份最新的理解就是:怎么去把握 RL、SFT 和 reward hacking 之间的平衡。"
十二、在自己的故事里面
过去一年,Kimi 在舆论的波峰波谷间来回震荡。心态怎么平衡?杨植麟的回答简单得近乎固执:
"做时间的朋友。你会有高点和低点,但重要的是你喜欢做这个事情,想把它做好——所以也不用想别的东西。很多复杂性都是人为强行加上去的,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复杂。"
为什么是做 AI?这个问题他问过 Kimi 本身。
"Kimi 跟我说,AI 是'人类文明的放大器'。我觉得很有道理。从启蒙运动到现在,人类一直在找新的方法突破知识的边界,下一个突破边界的可能就得靠 AI——它是一个巨大的杠杆。今天你在任何前沿学科要花二三十年才能学到最前沿,AI 可能一夜之间就学会。AI 会成为一种 meta-science。"
它会摧毁人类文明吗?"风险你不能说不存在,但我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——更安全的对齐、更好的社会机制。Kimi 跟我说的是:虽然有风险,但不能放弃这个事情,因为放弃了,就等于放弃了人类文明的上限。"
相比一年前,成功概率增大了还是减小了?
"增大了。因为你只要往上爬,成功概率都会变大——会有一些人不再继续爬了。"
恐惧掉下去吗?"肯定有恐惧。但更多要关注的是你当前这一步能做什么——想这个问题更重要。"走过弯路吗?"肯定有。组织的进化、公司的发展是动态的过程,任何中间点在某些时间是对的、某些时间是错的。这也是 Kimi 告诉我的——任何中间状态都有可能成为被批评的对象。重要的是两样东西:投入一些一定不变的,比如人才和技术的积累;然后针对反馈信号和环境变化去做调整。"
快问快答里的杨植麟:最喜欢的食物是拉面;必读的书就是讲了一整场的《The Beginning of Infinity》;影响 AI 进程最重要的论文——Backpropagation、Transformer、GPT-3,还有 ResNet("泛化的基础")、Adam,"当然现在还有 Muon";基于当下认知最关键的一个 bet?
"泛化的 Agent——用 L4 做 L3。"
访谈的最后,主持人问他最近的顿悟是什么。他想了想说:"不知道,我脑子已经糊了,我已经把一年的话都讲了——碳基生物的局限性。"
本文基于「张小珺商业访谈录」第 113 集《和杨植麟时隔1年的对话:K2、Agentic LLM、缸中之脑和"站在无限的开端"》的完整转录整理,清理了口语赘词并做了结构化编排,尽量保留嘉宾原话的语气。个别术语(如 SWE-bench、Keller Jordan、Moonlight)已按事实校订。完整内容请观看原视频。
原始发布:2025-08-27 · 视频观看:YouTube · Zhang Xiaojun Podcast